問我之於佛洛依德的意見?怪大叔,每每身心有病便
掰弄伊底帕斯或伊萊克卓;彷彿亂倫是百病淵藪,如
將死嬰塞入生母陰道一般黏滯噁心──於是我們女人
每個月都在失血,排除那些屬於我們的,至親的一部分
。
血,血,都是血。百病淵藪。
噢提起佛洛伊德只是謬誤。其實僅僅是我書寫自我的慾
望。像這樣,像那樣,書寫自我,自我輸血。
昨天劇烈經痛中接到父親的電話。去見他,為了拿母幫
我購的衣,去見他,搭上捷運,轉站,拖著兩腿膝蓋磨
傷,去板橋見他。見他,混仗,見他。忘記是以多麼不
耐的語氣拒絕,以多麼漫長的沉默等待他掛掉;而後憤
怒,沒來由的憤怒。
此刻我的肖像:想像中的獨身一人。我多渴望我自出生
起便是獨身一人,多麼純粹,沒有血緣沒有基因沒有肚
臍。自我搬上台北,這層幻覺是這樣讓我欣喜;以致於
每當父母的手機來電撞擊耳膜,我變地不堪若此。假若
我與他們毫無血的關聯,我們關係或許不會至此;我常
臆思著,或許,血緣適合遺忘。
我不想浪費篇幅來重述我與父母的恩恩怨怨,因為嘮叨
這般正是母上的特質。
幾小時後手機復響。這次是母親。一樣的內容;去見你
父親,去見他,去見他,去見一個已令我失望許久的丈
夫。無異的不耐語氣,無異的拒絕,無異的憤怒。不同
的是,掛上手機後,我哭了,因憤怒達到極致而哭了;
感覺有如該死的中二孩子。
或許血緣適合遺忘,確實。


